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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故事2 家某些人诞生在某地可能未得其所。
机缘把他们随意抛到一处环境,出生长大。而他们却思念着一个不知名的故乡。 在生长的地方却象个过客。对他们而言,孩童时就很熟悉的浓荫街道或住过多年的古旧楼房,只是途中的驿站。 正是这种本土的陌生感逼着人们远游异乡,寻找一处永恒的居所。 他们的潜意识里可能保存着前人的某种意志, 使得这些仿徨者想回到自己祖先远古时就已离开的土地。 ——摘自《月亮和六便士》 一 因修路改道,班车足足开了九小时,很要命!摆脱掉拉客的出租司机,我和小钟选择步行。走了不知多远,阴差阳错地从背街的农贸市场进入大研镇。镇子这头比较冷清,空气中飘着小雨,毕竟高原的四月,冬天的味儿仍未散尽。天快黑了,很多人家门口挂着灯笼,平添了几分热闹气息。路边有清澈的流水,踩着青石板穿过一条古旧巷陌后,不经意瞥到一家客栈,牌匾上书:激激沙一流居。 客栈内的过道边和木架子摆满兰花,每间房内还挂着字画;整体上装饰较为朴素,应该是寻常的纳西小院。见小钟没反对意思,遂住下。主人是一干瘦的老伯和一老太太,很是热情。放下行李,受邀去东屋喝茶。围坐火炉,交杯换盏把茶聊天,使得寒气逼人的夜晚很是惬意。 不多会儿,有一批客人回来。大家便围坐一块儿,相互介绍。两女孩和一男孩都是从成都过来的学生,女孩一个叫翔仔,一个叫叨叨。叫翔仔的性情文静,叫叨叨的话很少。男孩叫小杰,新疆小伙。他们之后不久,又进来个深圳的中年男子以及宁波人KEN。出于礼貌,我向大家解释了一下自己晚上戴墨镜的缘由,倒引来一番问话。深圳人似乎对我特感兴趣,他模样偏瘦,神情略显沮丧。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硬挤到我旁边,让我为他设计一条从丽江到拉萨再到喀什的线路。我边说他边用笔仔细地记下,路线实在太长说得辛苦,记得也辛苦。好容易干完这苦差事,见小钟在一旁无精打彩,便把几天来他生病的情况说给大家。这帮人都有副热心肠,话没说多会儿,齐齐回房把自己备用的药品拿出来。挨着红红的火炉,对着这帮哥们儿姐们儿,当时别说是忙着吃药的小钟,我心里也有很温暖的感觉。冲小钟耳语了一句:这么多人关心你,病好一半没。 二
在藏地青年旅馆碰到小钟时,偌大的房间就他一人孤零零躺着。那时我和小陆刚从德钦过来。小陆去上网,我留下跟他聊。得知他一早从大理乘夜班车过来,考完研有一个月空档,便来云南看梅里雪山。不成想一到中甸就感冒,还有点高反。小陆那时正为找不到去尼汝的同伴发愁。尼汝海拔比中甸低多了,去那儿的难度也较小,便替小陆约了他。听到有人愿去,小陆开心极了,马上过来打招呼。听说他胃口不好,还专门让店里熬了瘦肉粥。丫这番苦心最终还是白费了。晚上,整个旅馆的七八人在酒吧拼东吃饭。不喝酒的小陆和小钟,听说是碗豆掌柜精制的名贵药酒,忍不住都要了一杯来喝。就这杯酒,让快痊愈的小钟病情急转直下,整晚上吐下泻。第二天碍不过面子,强撑着到了车站。劝了几句,方寄存了包裹随我到了丽江。小钟大学学的是社会学,考研考的是金融。班车上他讲述了自己的梦想,将来想去华尔街发展。我说中国最缺的就是金融人材,别老想着华尔街。可能专业是社会学,小钟基本上是个随大流的人,虽说缺乏个性,可合群温顺的性格也蛮讨人喜欢。 这帮人里和我聊得最多的是翔仔,她面庞清秀,看起来就一小女生。刚读完研,除了自己专业,其他方面也涉猎甚广。喜欢历史的女孩实在不多,好大一会儿,我都在听她讲清史稿里的奇闻轶事。最让人叹服的是,她把《资治通签》和《二十四史》差不多读了一遍,至于《史记》和《汉书》更不在话下。聊到儒道释,翔仔也能娓娓道来。作为80后的新新人类,业余阅读儒家和道家的经典已经匪夷所思,还虔诚敬佛苦读佛经。她告诉我,因为一个好友的突然逝去,很长一段,每天得读一遍《金刚经》才能入睡。她不说话的时候,眉间隐隐有丝忧郁,聊起天来却异常爽朗。问她为何要学植物,她说是因为热爱自然。菜志钟在《六祖坛经》当中画的那个头戴儒巾,身披道袍,脖挂佛珠的漫话形象,和翔仔倒有几分相似。 新疆是自己喜欢的地方,爱乌及屋,对小杰这个不爱答理人的大二学生有点好感。外形瘦弱的他更象个高中生,他每天都和我们一起谈笑,而思想总游离于众人之外。他和叨叨凑一块儿倒挺投缘,天真的叨叨和他一起给人感觉就象一对孩童玩伴。一个人到丽江之后,或多或少会有点改变,耳濡目染在小资情调之下,做作一点实属正常。小杰的可爱之处就是那点倔,不受环境左右,从我第一眼看到他直到分别,都是一样的言谈举止,一样的穿着打扮。而KEN在三天不到的时间里,换了多套衣服,可能受我和欧阳影响,最后一天连发型也剪成跟我们差不多的短发。也许关于英国说得太多太重复,加上派头可以,其他人都和他保持着距离。其实他就一大男孩而已,蛮好相处的。 那个深圳人在涂涂的好心劝说下,最终没去西藏,让我白费一晚的口舌。涂涂是湖南人,房东的侄女。来了一个多月,和丽江的一些著名人物混的烂熟。因为她几天来的尽心陪护,使得众人既得以尽享丽江的美食,还能深入了解丽江背后的事。因为她,还结识了不少特色人物,象笛子和巴乌吹得顶呱呱的混血儿摄影师阿言,以及有一把好嗓既当客栈和酒吧老板又会敲非洲鼓偶尔客串江湖艺人的铁诚。。,。。涂涂是个说不清的女孩,来丽江之前应该有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她说丽江是疗伤的地方,到丽江超过四天的都是病人。随后又补充道,超过四天正常人也会成病人。有一次带大伙去束河,逛了几处不一般的客栈后,她说正考虑长居丽江来着,一旦决定就立马剃个光头。自己一向不懂与太复杂的女孩相处,虽说在丽江的日子里天天呆在一块儿,至今对她仍一头雾水。凭猜测,她有过去,而那段往事应该比较惨痛。必竟,想剃光头的漂亮女孩实在不多。我想她说不定在丽江碰到了什么,或许是心中的太阳,使得计划中几天的渡假散心无限期延长。从她漫不经心的几句闲言碎语中我隐约猜到那个太阳,就跟猜出深圳人炒股不利出来散心一样精准,让知道涂涂心事的翔仔山呼佩服。 三
随着时间推移,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认识的新朋友愈来愈多,日常活动越来越丰富。第四天,雪盲症减轻不少,脸上的高原三点红恢复了两处,家里的电话开始频频催促。 昨夜和欧阳他们几乎聊了通宵,睡到十点才醒。唤醒小钟,一块到农贸市场叫了碗黄豆面。最后小钟要送我到车站,谢绝了。和往常一样没打的,步行到车站。路上收到涂涂短信,商量今天的活动日程。我告诉她我走 了,让她保重。明天就五一了,人潮开始涌入这个狭窄的古城,走的正是时候。中午的车票卖空了,距乘车时间还有三小时。在路边吃了碗面条,充作中饭。回到车站后买了份报纸,找地方坐下,慢慢等候下午的班车。 后记 有时候,偶然经过一个地方,会神秘地认定这是自己寻找的家园。于是便在素昧平生的景物里、在没有旧识的人群中定居下来。兴许眼前的一切,也许前世就很熟稔。 毛姆描述了一个年青医生,因为以上原因,放弃唾手可得的远大前程,在途中经过的某个海港留下,过贩夫走卒般的平淡日子。而一个受他压制多年、各方面都不如他的同事,取代他的位置后,数年后获得很高的个人成就,受封爵士。这其中提出了一个问题——俩个人谁更快乐?这问题不易回答,不过自己倒认为能自我选择能放得下的人才有获得极大快乐的机会。相形之下,富足和成功带来的更多是面对别人的优越感和满足感。 国人很少这么绝对,中国文化多是杀死个性的文化。我们中的大多数碰到那种地方,也就是多呆几天,最多回去后会莫各其妙地想念。在自己过往的经历中,丽江与这类地方相差太远,这次就当是雪盲造成的错觉吧。尽管心底希望这种错觉再次发生。这次离开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有离开家的感觉。走之前没和其他人说,选了大伙都不在的时候,象个趁机溜出门的孩子。 丽江故事1 丽江有不少独特的元素——多元化人群,艳遇,泡吧,疗伤,丽江病人,纳西民居。。。。国内类似的地方还有拉萨,阳朔,凤凰,大理。境外的琅勃拉邦和加德满都也属于这一类。把各种肤色的人群,背包客,流浪歌手,情调格调俱佳的酒吧,舒适便宜的家庭旅馆这些元素全部放在一个景色绝佳的大背景下,很容易产生精彩曲折的故事。
一是因为中甸到丽江修路,耽误了时间;还有江西的小钟身体不适没跟小陆走尼汝,随我到了丽江;加上转山失败和雪盲没好,整个脸晒成高原红后,一个劲地褪皮。。。。我可能仍是路过,和过去一样——最多呆一晚,天一亮只身离开。这一呆就三晚,四天时间,足以让自己通过道听途说来杜撰两个故事。有意思的是,这次除了艳遇,什么都遇上了。 故事一:等待死亡 英国回来的KEN住我楼上,硬要拉个香港驴友给我认识。说那厮如何了得,在西藏徒步过四年。兴趣不大,便对KEN说户外是很个人化的事儿,别太招摇了,他太厉害,见了面我会自惭形秽的。 吃过晚饭,涂涂带我们去了火塘。喝酒喝歌,玩到很晚。香港的欧阳被KEN他们拉着,一块儿去了我们那儿。在火塘他就主动和我打招呼,很关切我的眼睛。对他第一印象不错,开朗热情,模样也诚恳老实。KEN那帮哥们儿,一心想多听点欧阳的故事,偏偏这香港人把他们当鸭子,说得很少。今天估计要我作药引子,没想到一把年纪还当人花瓶。不过自己也好奇,当初拒绝是因为嫌一帮人渗合,有点走味。
在KEN房里,一聊就通宵。开聊没多会儿,欧阳一句话就把我给震住。他说他到丽江来等死。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他用浑厚的港普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四年前,他还是香港大学的学生,前途一片光明。就等着毕了业后,打理家族在内地庞大的生意。可天不遂人愿,在医院查出脑癌。本来就绝症,加上天生对一切药物过敏,他很快就放弃了化疗,只身跑到内地。最终选择了户外,四年时间,从速降,骑行,攀岩,自驾到徒步穿越,登珠峰。。。。。几乎涵盖了户外所有领域。 听到这,我插了一句话,“我不会安慰人。但是值了,死也值了。” 在一次攀岩中,他失手把双腿腿骨折断,伤得很重。伤愈后留下了后遗症——天阴下雨就预报。从此,也不能玩高强度的项目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辗转来到丽江,等待死亡。在丽江,欧阳认识了一个成都女孩。他们很快就相爱了,女孩答应为他生个孩子。一个月后女孩有事回成都,欧阳呆在丽江等她回来。他们约好五月二号在丽江碰头,还差四天。 听到这儿,我们都很感动,差不多都有了陪他渡过最后这段时光的念头。想到他已经有女朋友陪伴,不禁莞尔。
感动归感动,之前听他说的都是徒步之外的东东,珠峰我没攀过,路虎也没开过。便问他,这四年他最印象最深的是走什么线路。他低头深思了一会儿,说有两条线:一是可可西里,二是雅鲁藏布大峡谷。可可西里我没有研究,大峡谷可是自己心中的终极目标,关注了多年。虽然最终未能成行,可对那儿的所有村庄,包括向导的名字,物价等等都一清二楚。迄今为止,对走过那儿的背包客我都所知甚详,无论是走完或没走完的,手头都有第一手资料。后来我一再询问细节,才明白他是从排龙走到扎曲后,又深入了一段。
他说可可西里那次,带了一帮鸭子(新手),过冰河还逼女生脱裤子来着。类似的场景在陆川的片子也看到过。可那是冰河呵,从没玩过户外的女生脱了裤子就能过去吗?问他用哪种睡袋,他说是膨松度800的哥伦比亚睡袋。这更不对了,能达到膨松度800的睡袋全球就一个欧洲品牌呵。记不得是长毛象还是什么。他说哥伦比亚如何如何好,我不忍反对,只能陪笑。这些疑点,我并没当场跟他证实。因为聊天中,听得出他的素质不低,不太可能是骗子。我想他就是喜欢说点大话,本质应该不差。也许他真的走过可可可西里,当然不可能深入14天,可能走进去二三天就返回。 离开丽江前,我们一块在四方街陪着两个流浪歌手唱了一晚。睡觉前告诉小钟,我想知道欧阳的女朋友二号会不会到。小钟说,我就等到二号再走,然后发短信告诉你。回昆明后,成都的翔仔告诉我,我走那晚,大伙又去了火塘。欧阳身体不适先行离开。过了一会儿,翔仔不放心跟出去,看到他一个人晕倒在门外。他坚持不上医院,最终大伙一起把他扶回旅馆。翔仔不久前有好友逝去,正在哀痛中。等众人扶欧阳走后,她说当时憋得慌,一个人坐在街边哭了很久。才和涂涂一块去看欧阳。 又过了几天,小钟发短信告诉我,欧阳的女朋友来了,他们打算长居束河,从此双宿双栖。 成长的烦恼靠在德钦开往中甸的班车软座上,大部份时间我都在闭眼休息。雪盲还在折磨自己,因为畏光,昨天在旅馆里入厕和沐浴都没摘下墨镜。小陆弄到一个用鲜牛奶滴眼的偏方,可德钦没鲜奶出售,只买到包纯牛奶。最后没敢用,让小陆偷喝了。闲着无聊,丫又喝了我的眼药水,便在车里一个劲地揶揄他。骂着骂着,不小心把所有上海人都骂了。前排的女孩回过头,说她是上海人。最前边那七八个穿一色红冲锋衣男女也都回过头,说他们都是上海人。上海人变得空前强大,一下跑出这么多同堂,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为平众怒,强露笑脸大声说:上海人好,上海都人材。听到这话,大伙才把头转回去。不打不相识,和前排的上海MM聊了几句,我告诉她,虽然对上海有点偏见,可这些年在外交往不错的驴友却以上海人居多。她故作纳闷,问:“那你还骂上海人?”我指了指小陆,说:“都是他。”小陆口拙,一直等机会反击。正好大家聊到七十年代的经典——
“看过《成长的烦恼》没有?”他问 “没有。” “你是七十年代的吗?这么精典的片子都没看过?”这厮居然露出鄙视的目光 “我,我。。。。”顿感语塞 “什么?没看过《成长的烦恼》?”前排那上海女的回过头 “没有。” “我也是七十年代的,你居然没看过这部片子。”她用一样鄙视的目光看着我 想起前排还做着一浙江哥们儿,和那上海女孩是一起的,看装扮听谈吐他应该是个老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问:“你没看过《成长的烦恼吧》?”他回过头,表情很平静,我几乎听得到大头针落地的声响。 “我是七十年代生的,当然看过。”他说完,笑了笑 我不想谈七十年代了,相当郁闷。看前排这浙江驴子有点意思,便和他攀谈了一番。他目前是丽江一个户外俱乐部的兼职领队,到丽江几年了。对这边的户外线路一清二楚,大转山也转过。他重点提到两个地方,一是俄亚,一是那仁。俄亚位于泸沽到亚丁西线穿越的半路上,是摩梭人聚居的自然村,建筑和民风都较原始。俄亚我虽没去过,可知道一些,那仁这地方倒是第一次听到。那仁位于白马雪山当中,被原始森林围绕,是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人民淳朴热情,仍以物易物为主。最大的亮点是那儿随处可见滇金丝猴,这些蓝面金毛的精灵,我由心底喜欢,不过之前只在动物园见过。他曾带东方时空一个摄制组进去过,我倒愿意这种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转山失败,小陆所受的打击远远超过我,偏偏我又喜欢给他伤口上撒盐,丫还有几天假,盘算着要走条完整的线路一洗前耻。他细细打听了尼汝到俄亚的路线,准备到中甸后就上那儿走走。我不已为然,一向对别人过份渲染的“好地方”免疫。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净土桃花源。。。。。到头来多是扯淡。不过好冲动的本性倒没变,心气来了,仍忍不住到这类地方交点学费。 <五>多克拉,心中的痛 一,
放弃是最难的,特别是距离目标不到200米。
已经登上垭口旁的山脊,最难的路走了绝大部份,只需迎着狂风横切二十分钟便能翻过垭口。垭口在以往的经历里就是苦难的终点,就是转折。大块的肉和青稞酒就在垭口后的村庄等着我们,象征胜利的高山杜鹃也会在垭口后骄傲地绽放。。。。。他们的神情使我懒得讲这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话成了苍白无力的托词。尽管我说了——不走回头路;尽管心底仍怀着挑战自己的欲望。下撤那一刻,心里就开始隐隐作痛,一直持续到旅程结束。
从山脚上来,不时听到周围山上奇怪的声响,开始以为那是经幡被狂风吹动,声音多从垭口附近的山峰传来。远远看到两次雪崩——似一股山涧飞流直下,声响却十分巨大。经过几处雪块垒就的鸿沟,应是雪崩留下的。头顶巨大轰鸣声让人始终处在恐惧中,开始还慢慢走,后来被恐惧驱赶着尽力爬。单一的白色让双眼极度不适。想眯会眼睛,可坡度又陡得吓人,不得不睁大双眼。今天,我们在雪谷里走了七小时。
从早晨八点开始连续爬升,又冷又饿,手脚冰凉,浑身直哆唆。鞋内早让雪水侵透,腿上的劣质雪套形同虚设。下午两点,终于站在多克拉垭口侧面裸露出岩石的山脊上,目标直线距离不过百米。因为没有象我一样从雪深过腹的大雪坡横切,小陆沿着俄罗斯人和喀马的脚印绕了很长的路。和喀马坐等半响,因极度疲惫小陆心态坏到极点,一过来便坐倒在地,说:“我不走了,要走你们走。”我说:“不走回头路。”他说,“其实我体力不比你差,也就差了两百米。”我被他的话逗得直乐,寻思丫是饿了,吃点东西就没事儿。便拿出个午餐肉罐头,钥匙拧开,用刀子连油连肉割了一块递给他,自己和喀马也吃了。可能是在山上坐久的缘故,感觉热量从湿透的双脚及冰凉的指尖不断流失。山脊上的风过于生猛,双腿有些打颤。喀马说翻过垭口的路更难走。多克拉背后是近乎垂直的雪坡,就数百米长,可得绕120多个弯。他还说,不如让小陆先歇着,我和你放下包先上去看看情形。 我立时明白:喀马也不想走了。他的眼睛并没有畏缩的意思,可能因为小陆吧,之前大家就说好安全第一。
山脚下烤干鞋袜后,一直走到第一天扎营的地方。今天走了十二个小时,估计四十多公里。三个人随便吃了些东西,烤了会儿火,便钻进帐篷。后半夜,双眼强烈的刺痛令我惊醒。浑身都在发热,眼睛几乎不能睁开,象迷进不少沙子。好想冲出去把头浸进冰凉的溪水里。小陆在身旁熟睡,不忍叫醒他。睁不开双眼,一个人也无法出去,只能在痛苦中辗转反侧。 二,
天总算亮了,烧也退了。用纸巾拭了拭眼睛,可以睁开一点,只是见光就流泪。小陆看了一眼,说我的眼睛肿得象鸡蛋,把墨镜给了我。 洗漱完毕,早餐后上路。返回都是下坡,树林较多。我尽量不看地面和山上的雪,只盯着绿色的树丛和草丛。走到阿色大道时,我提议改道永支,节省点时间。喀马向一个途经的藏人请教了一下路线,从永支村走的确近不少,最妙的是不用翻朵拉垭口。这样,我们沿着陡坡从山腰直接切到谷底。路经一牧民家时还讨到两杯耗牛奶喝。最后顺着河边荫凉的小道向永支村走去,一路飞瀑高悬,周围都是树林和草地,双眼舒服不少。
后记
四月初小陆从上海打来电话,说想去雨崩。当时心动了一下,没答应一块儿走。后面小子改变主意,想外转。我的心脏开始激烈跳动。因为懒,出门前连象样的游记也没看。一切资料准备都交给小陆,可连小陆打印好的资料也没看完。说来可笑,今天才知道最凶险的地方不是后面的说拉垭口,而是多克拉。 四月是危险的季节。三江流域湿度较大,中等海拔的雪山很多,冷暖空气常常在山上交锋,高海拔地区的降水量远远高于低海拔地区。海拔不过6700的卡瓦博格至今无人登顶,就因这一地区昼夜较高的温差和频繁降雪,冰川和雪坡的稳定性较差,山上瞬息万变的气候极易诱发雪崩。四月中旬走这一线,雪刚开始融化,积雪太深;山上还会突然降雪,新雪过于松软,脚容易陷,反光极易刺伤双眼。如果不是因为前年四五月份成功穿越过独龙流域几座海拔相当的雪山,出发前也不会如此轻率,至少该把脚下的破鞋换了,再买两个好点的雪套。曾粗略分析,此行最难的是最后三天。最后三天要连续翻越五个海拔4000以上的垭口,最高的说拉垭口海拔超过4800,积雪肯定很厚。六月以前向导不易找,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也有些犹豫。 最终决定至少走到察瓦龙那边的说拉垭口,没办法过去便从贡山回撤,去吃一餐最爱的黄木耳和竹尖菜。驴友小咬前年五月初走过后半程,从察瓦龙走到梅里水,出发前和她聊过一会儿,她说那次马勉强能过去,雪也不是很厚。我知道她没什么装备,体能也一般,却能在两天半走完。计算日子,走到察瓦龙差不多是四月底,应该能过去。说来可笑,直到上垭口那刻,我才知道永久村那个藏族向导五天前是走到多克拉山脚返回的,一直以为是说拉垭口阻住了他们。回来查找才知道,多克拉垭口海拔在4300以上,而小陆打印的地图上却标着4030。 <四.》梅里往事 昨晚,登山家问起这条转山路的历史,我说约七百年。他摇头表示不信,说一路都没见什么古迹,且甚是荒凉,似乎没多少人来过。粗略阅读过梅里的资料,自噶举派第二代转世活佛噶玛·拔希1268 年确定了转山线路,藏传佛教信徒围绕卡瓦格博神山的转经活动,已持续了700多年。转山是藏传佛教修行的重要法门,使得无数虔诚信徒不畏艰险、长途跋涉到藏区各个神山、圣湖转经朝拜。每完成一次转经,就意味着距梦想的天国更近一步;即便途中倒下,也意味着灵魂得以超生,进入天堂 。藏民们将此视为自己最好的归宿,亲人们也不会为此而悲痛。在滇藏川青等地的藏族人意识里,不朝拜八大神山之首的卡瓦博格,死后就没有好归宿。所以自古以来,朝山转经者络绎不绝。
想起到拉萨朝圣的信徒们,千百年来从内蒙,青海,甘肃,宁夏,云南,四川出发,一步一磕散尽家财耗时数年去到拉萨。因路途遥远,高寒缺氧,无医少药,很多人死在路途中。传说朝圣之路是尸骨铺就的,你不用担心会迷路,顺着白骨一直走就能到拉萨。限于英文水平,我不能清楚地表述。只能告诉他,这儿不是景区,不是公园;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没有画匠或石匠会来这儿搞艺术创作。人们来这儿都是发乎于心,多是寄望来生的劳苦大众。 登山家又问丝拉德鲁转过几次山,小伙寻思了一阵,说有四十几次。登山家立时坚起了大姆指,又问他是自已转的还是受雇他人,丝拉德鲁说大部份是陪同家人或村里的老人转的。 临别,我们合影留念,一一拥抱。因为我们随身的大米和面条吃光,不想此后靠干涩的糌巴渡日,便让丝拉德鲁把剩下的米卖给我们。小伙子爽快地从背篓里翻出半袋大米放到我脚下,我掏出二十元钱给他,他目光决绝地摆手拒绝。看着丝拉德鲁澄澈的双眼,我只有难言和羞赧。他的神情如此决绝,让我不敢再把钱亲手给他,便托身边的喀马刺哩转交。喀马拒绝了,说一家人不用客气。我再次对这些神山下的子民有了一种更深刻的体会,因为喜爱雪域高原,过去和不少藏族人打过交道。据以往的经验,对待藏人,你只有表现得比他更强悍,才能赢得尊重。 一次次穿越雪域高原的路途中,多次看到身体孱弱的同伴被藏族向导蔑视和冷落,而对那些气质强过他的人,他们却表现得非常恭顺。记得那次负重翻越夏洛多吉垭口时,转山的藏人一看到我背个硕大的包,阔步走在前面,都坚起大姆指,还递过一杯热热的酥油茶让你饮尽。那次,我跟小满都享受到了这种勇士待遇;而包让马驮,体力不支走在最后的汤锅,却没人搭理。此后,我认为自己找到了与这个游牧民族沟通的最佳方式,一直都坚持自己背包,也一直在体力不支的情形下咬牙坚持。这次转山努力要挣点颜面,也为的这个。可终因当地人的和善以及一年多的闲养及缺乏运动,才甘愿落在后面。随着身体的日渐适应,我有自信在后面几天的行程中恢复状态。
我们的向导喀马刺哩是个风趣的人,尽管他的藏式幽默有时让人费解。譬如:第一晚在营地的时候,我和小陆一致夸赞丝拉德鲁的老婆漂亮。喀马就立刻要让人家老婆陪我们睡觉,因为丝拉德鲁在场,我们觉得异常尴尬的时候,丝拉德鲁竟然笑着点头同意。而他老婆丝拉顿珠好象也没反感的意思,只是在旁边一个劲地笑。让我们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后面的路上,喀马这个家伙还一再拿这个打趣,老问我们为什么不跟丝拉顿珠睡。说什么兄弟的老婆是大家的,他年青时也会跑去找朋友的老婆。说藏族人跟汉人不一样,汉人把老婆当私人物品,可藏族男人和老婆是平等的。对于他的这种逻辑,我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言语。 除了对女人,喀马平时很讲礼节,我们的食物他碰都不碰,除非我们强行给他。还有就是有需要征求我们意见的地方,他都要先把我们的意思搞清楚,包括行程,出发时间,在哪扎营,每天走多远。。。。他有两孩子,最大的已经十八岁。现在家里的事几乎不用他操心,还有个能干的老婆,每年仅靠挖虫草和药材能有二万左右的收入。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人也长得比村里其他人胖些。看得出,他在村里人缘很好,家里随时都有访客。 俄国人的向导丝拉德鲁是个腼腆的小伙子,身材瘦削,我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他。眼神单纯得象孩子,表情虽略显木讷,可没有一丝做作,涩涩的反倒让人感觉亲近。他的老婆年青漂亮,看上去很害羞,可笑声却很爽朗。他们还没有孩子,这次小两口子一块儿上阵当背夫,夫唱妇随其乐融融。冲着这些可爱的人,下次还会到这儿,跟不抽烟的村里人买包烟,跟开始戒酒的喀马喝上几口青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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